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江湖謠

时间:2020-06-14 18:05:55 出处:网站你懂我意思吧2020免费_网站你懂我意思吧app_网站你懂我意思吧贴吧

那次醉酒之後,男人萎靡成瞭一灘泥。隻是,右手還牢牢地握著劍柄。
 
很長一段時間,女人就那麼癡癡地盯著男人的手。
 
那是雙精致得近乎完美的男人的手,白皙,細膩,修長。略顯蒼白的皮膚下面,隱約蜿蜒著條條淡青色的血管。在這雙手上,看不到任何凌厲的殺氣,卻彌漫著讓人難以抵擋的溫柔。一年來,這雙手為女人隔斷瞭遠離紅塵的孤獨與寂寞,讓女人獲得瞭無數的快慰與激情。女人想,這雙手應該是琴師的手,它能在女人身體上彈奏出動人心魄的樂章,它怎麼可能是一雙殺手的手呢。
 
女人為男人煲瞭一碗湯。女人煲的湯真好,男人慢慢清醒瞭。清醒之後的男人就看到瞭女人遊移飄忽的目光。
 
你心裡很苦,對嗎?不要對我搖頭,女人說,我能感受得到,就像你能感受到我一樣。
 
女人的話猶如那把霜刀一樣鋒利,男人心中的某個部位被輕輕劃開瞭,苦澀而粘稠的液體在他體內一點一點地湧動,沿著大大小小的血管流淌開來,泛濫瞭。他沒有說話,搖瞭搖頭,又點瞭點頭。
 
男人和女人遠離江湖一年多瞭。這一年多的日子,可以說是一天,也可以說是一個世紀。這些日子裡,男人時時為幸福所包裹,也時時被痛苦所折磨。一半是水,一半是火。執子之手,與子偕老,這是多麼樸素溫暖的神話啊,然而,多少次痛苦的咀嚼和反芻,男人終於明白,對於職業殺手而言,這,也僅僅是個神話而已。一個殺手,一旦停止瞭那種習慣性的殺戮,劍就枯萎瞭。而劍,是他的精神之花。
 
江湖是命。女人幽幽地嘆瞭口氣說,無論我們走到哪裡,都還是走在自己的命裡。命是逃不掉的。
 
一年多來,盡管他們遠離瞭江湖紛爭,遠離瞭滾滾紅塵,如同兩匹冬眠的小獸一般,把自己的生命活動降到瞭最低點,但他們的氣息仍然被捕捉到瞭。就在不久前,女人在男人身上,很敏感地嗅到瞭久違的江湖氣息。對,江湖的氣息,她太熟悉瞭。女人幾乎可以肯定,是男人原來所在的殺手組織終於找到瞭他們隱居的所在。女人知道,很長時間裡,男人都在努力地掙脫和逃離這個組織,而事實證明,這種努力是徒勞的。一個人一旦走上瞭職業殺手這條路,就不再是個體的存在,就成瞭這個江湖隱秘組織的一個部件,任何時候都要服務於這個組織的運轉,也因此註定永遠無法抽身。
 
女人說,你是不是又接受瞭一項任務。
 
男人點點頭。你知道,殺手有殺手的規矩。盡管江湖上把我稱作天下第一殺手,可我從來就沒有自由過。我覺得自己是顆棋子,被某隻手掌控和操縱著,我沒有拒絕的權利,隻有執行的義務。何況,男人眼裡忽然洇上瞭蒼涼的無奈,何況現在有瞭你,有瞭傢。
 
我知道很難阻攔你,但你要答應我兩件事。女人說。
 
在你執行任務之前,先替我除掉一個人。
 
女人說,你知道,江湖上最近出瞭個綽號一枝花的女賊,殺人如麻,為害一方,生靈塗炭。女賊身負絕藝,很多人想除掉她,結果都是白白送瞭性命。所以,我想請你出手。本來我可以自己去的,可是,女人望著自己已經很顯山露水的肚腹,目光裡柔情萬端,充滿瞭母性的光輝。
 
男人心中倏地顫瞭一顫。自己就要做父親瞭。
 
這是第一件事。再有就是,女人盯住男人,一字一頓地說,在孩子出生以前,我不希望有任何的刀光劍影,所以,無論你去執行什麼任務,都要等到孩子出生後。
 
男人眼中倏地彈起兩束小小的火苗,閃閃爍爍地躍動。那是男人的精神之火,火苗的燃燒使得男人眼裡有瞭奪目的光芒。男人望著女人,沒有說話。
 
女人笑瞭。我不會破壞你們的規矩。女人從身邊的包裹裡取出一枚金燦燦的東西,鄭重地擺到男人眼前。
 
你在殺人的時候有快感嗎?男人本來想問女人這樣一個問題。不過,他把這個想法掐滅瞭。在一個正在孕育新生命的母親面前,這樣血腥的問題顯然太不合時宜瞭。
 
不過,男人卻沿著自己的思路走下去瞭。他殺人是有快感的。劍刺入人體時,那種瞬間洞穿的感覺,那種劍身與肉體細微的摩擦聲,是那麼讓人心醉神迷。那種高潮的體驗,或許,隻有他和女人造愛時才能偶爾捕捉到。殺手是一種職業,他自己就是一個匠人。殺手殺人的過程,跟篾匠編席陶匠制器沒什麼區別,都是在完成自己的作品。不同的是,他是個盡職的匠人,對自己的作品非常苛求。最快的速度、最短的時間、最精準的部位一直是他孜孜以求的目標。他常想,隻有如此,自己才能無愧於天才殺手的盛名。再說,既然一個人註定要被殺,那麼,能讓被殺者在最短的時間內完成這個過程,最大限度地減少肉體的痛苦和對死亡的恐懼,也算是人道瞭。慈悲和人道,應該是殺手的最高境界吧。
 
隻是,自從和這個叫霜刀的女人相遇後,他已經沒有機會體會那種快感瞭。他壓抑瞭自己太長的時間。這樣日積月累的結果是,自己的心理承受力已經接近崩潰的臨界點瞭。俠客與殺手的精神追求,距離真的是太遠瞭。為瞭女人的追求,他放棄瞭自己的追求。放棄瞭理想,也放棄瞭江湖。剛開始那段時間他很輕松,也很看得開,世上的事,總是得失相伴的,他每每這樣寬慰自己。而隨著時間的推移,那種誘惑卻又一點點復蘇瞭,像隻剛從冬眠中醒來的小蟲,先是探頭探腦,接著就肆無忌憚,那麼綿密猛烈地嚙咬著他。於是,他與酒成瞭朋友,試圖讓酒精去一次次麻醉那隻小蟲。男人在心裡說,愛情啊,愛情。
 
女人此時卻回到瞭那片花海。那是片望不到邊際的向日葵園。那裡,是她和那個叫雪劍的男人愛情的產房。
 
那時,她與那個天才殺手的打鬥已經持續瞭整整一天一夜,精力和體能的透支已經逼近極限,但雙方仍然沒有罷手的意思。激烈纏鬥的起因並非源於仇恨,也不是刻意要一決高下。男人是來殺人的,是履行殺手的職責。女人是要護人的,是出於江湖的道義。而男人和女人行動指向的目標是一致的。所以,就碰撞瞭,碰撞出瞭一場驚心動魄的比拼。
 
真是好一場比拼,酣暢淋漓啊。
 
說到底,武功絕頂的高手都是寂寞的。尤其是霜刀。踏入江湖以來,她用一柄快刀濟危扶困,蕩惡鋤奸,鏟除江湖不平,刀鋒所指,無不披靡。真是一覽眾山小呵。俠客的身份,加絕世武功,再加驚艷的美貌,她就成瞭令所有江湖人士仰望的高度,一個可望不可及的江湖傳說。但高處往往不勝寒。她在演繹江湖神話的同時,所支付的成本就是孤獨。因為孤獨而生寒意,而生寂寞,個中滋味,天下誰知?
 
幸虧,有瞭那次不期而至的碰撞,那場驚世駭俗的比拼。盡管苦練功夫的目的並不在於競技,然而有一場把個人的能力發揮到極致的比拼,真的是可遇不可求。太激情飛揚,太揚眉吐氣,太意氣風發瞭。這一點上,俠客與殺手的感受別無二致。所以,理所當然的,男人和女人一起迷醉瞭。當然,同時迷醉的還有劍與刀。刀劍迷醉之後,光芒就開始柔和起來,不再青冷砭人,帶上瞭一點粉色,一絲酡紅。再相遇時,就有瞭憐惜,有瞭溫情,有瞭絲絲縷縷的念想瞭。於是,這樣的競技就變成瞭一場款曲婉轉的舞蹈。因為舞蹈太唯美,太充滿誘惑,不可抵擋也不可或缺,男人和女人都已經無力自拔,已經消弭瞭自我,到最後,世界隻剩下一場刀和劍的舞蹈,直奔地老天荒。
 
那片向日葵的花海啊。
 
就在花海的邊緣,劍與刀的舞蹈戛然而止。男人和女人不約而同地轉過頭,齊齊地望著花海。花海裡,清一色的向日葵正無比燦爛地綻放著,綻放成瞭熊熊燃燒的森林,金色的火焰遮天蔽日,又無遮無攔。此刻,這樣的森林太具有溶解力和吞沒力瞭,如同一個巨大的漩渦。男人和女人其實就成瞭兩棵草,瞬間就被淹沒瞭,連一絲掙紮的聲息都沒有。幹幹凈凈。這是一種心甘情願的赴湯蹈火,那樣的徹底,又是那樣的振奮人心。
 
那一刻,刀光劍影消失瞭,江湖消失瞭,天地消失瞭,隻有男人、女人和向日葵在天地間蓬蓬勃勃地燃燒。
 
一塵大師真的老瞭。人如枯樹,須眉勝雪,臉上溝壑縱橫,舉手投足之間,龍鐘之態已經顯露無遺。隻是,大師的神態依然安詳如水,目光依然清澈如水,從內至外透射出一種大徹大悟之後的超然。
 
女人凝望著一塵大師,有那麼一瞬,思緒變得很恍惚。女人想,這就是當年叱吒江湖、英姿勃發、讓無數女人為之傾倒的一代武林宗師嗎,時光之刀真的是那麼冷峻無情。彈指一揮間啊。
 
霜兒有一事稟告大師。也許大師早已不再掛懷江湖,可江湖還是沒有忘記大師。前些日子,有人雇傭瞭殺手組織的人,要加害大師,所以……霜兒想拜請大師有所防范。或者,女人躊躇一陣,說,能否請大師出去暫避一時。
 
一塵大師微微一笑。霜兒,該來的擋不住,該走的留不得。吉兇禍福皆有定數,說到底是避不開的。一塵大師頓瞭頓說,再者,生死於人,不過是遲早之分,終究是沒有區別的。
 
一塵大師的稟性,女人是深知的。此言一出,女人知道,即便是天崩地裂,大師是絕不會離開這裡半步的。其實女人也明白,一塵大師說得對,即使逃避,誰又能避得開無處不在的江湖,就像自己與雪劍。
 
女人良久無語。
 
那……霜兒還有一事請教。大師常說我佛普度眾生,那麼,佛可以把殺手度為俠客嗎。
 
霜兒,我佛普度眾生,是要看人的佛緣的。放下屠刀立地成佛,要有佛緣;殺手變成俠客,也要有佛緣。有緣皆可度。大師頷首而笑說,霜兒,你就有佛緣吶。
 
二十年前,江湖上一對最負盛名的殺手夫妻,雙雙斃命於一場慘烈的追殺。一塵大師恰巧遇上那次血腥的殺戮,為瞭救出還在襁褓中的女嬰,一塵大師身負重傷,幾乎不治。其後,一塵大師將女嬰寄養長大,多方延師傳授武功,最終,殺手的後代成長為名震江湖的女俠。
 
女人端詳著懷中熟睡的嬰兒,輕輕地說,既然霜兒有佛緣,那麼,此兒也該是有佛緣瞭。懇請大師慈悲,讓此兒在大師身邊聆聽教誨吧。隻是,又要給大師暮年增加負累,霜兒於心不安。
 
女人向一塵大師深拜下去。
 
劍進入女人身體時,女人沒有感覺到疼痛。她抬頭看瞭看天。剛才棲息在枝頭的那隻美麗恬靜的鳥兒,這會兒正振翅高飛,一直飛入藍天。天是那麼藍,純凈,闊大,深邃,讓人產生一種要融化的感覺。女人知道,自己很快就要融進這無邊的藍色裡瞭。女人感覺身體慢慢輕瞭,像一片羽毛,被體內滾燙的氣流烘托著,一點一點地向上飄升。
 
劍即將刺入女人身體的瞬間,男人的心頭閃過瞭一絲詭異,盡管細若遊絲,但還是影響到瞭男人攻殺的精準度。男人感覺劍尖顫栗瞭一下,劍鋒就有瞭一絲不易察覺的遊移。這是絕無僅有的失誤。十年來,這把負載著他盛名的兵器送走瞭無數生命,每次,那致命的一擊都幾近無可挑剔。這是一個殺手的驕傲。於他而言,劍不再作為一件兵器存在,已經成為他肢體的一部分。
 
恐怖感倏然攫住瞭男人。
 
女人的身體如同一張紙片,飄然墜地。
 
男人撲過去。一段暗夜似的面罩之下,正是霜刀蒼白美麗的面孔。
 
男人全身的血瞬間成冰,大腦一片空白。霜兒?!為什麼會是你?為什麼會是這樣?!
 
……你這次要殺的一塵大師,不僅是武林泰鬥,也是我的救命恩人。當年大師冒死把我從刀劍下救出,今天這一劍,算是我對大師的報答瞭。
 
女人氣若遊絲,胸口的血汩汩而出。
 
你不要過於自責,我是心甘情願扮作一枝花,領你這一劍的。女人的目光慢慢黯淡下去。咱們的孩子,我已經托付給一塵大師。我沒有什麼牽掛瞭。
 
女人最後發出瞭一聲嘆息。女人說,為何要有江湖。
 
男人縱聲長嘯,激蕩雲天。江湖啊,江湖。懷中的女人安靜下去瞭,男人眼前的世界卻開始旋轉。旋轉中,男人心中的那座曾經堅不可摧的城堡在震顫,撕裂,傾斜,破碎,最後訇然坍塌,化為一片廢墟。
 
此刻,男人忽然記起當年師父的告誡:殺手的血是冷的,劍也是冷的。如果身上的血有瞭熱度,手中的劍就死瞭。那麼,手中的劍死瞭之後,殺手將何去何從?
 
男人舉目四顧,唯見天地茫茫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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